身体资本视角下女性体育消费中的身体呈现——以普拉提运动为例
摘要：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女性逐渐成为了体育消费市场的主力军。作为一种身体消费方式，体育消费有助于个体在实践中积累身体资本，而这种身体资本具有实践性、符号性和经济性三个特征。因此，本研究旨在从身体资本理论出发，借助参与式观察和半结构式访谈法，以普拉提运动为例，探讨体育消费中的身体呈现。研究发现，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首先是区隔的外化，个体的身体实践策略展现了阶层的分化；其次是自我的标识，个体能从身体的符号意义中获取自我价值；最后是获利的工具，个体有意识地积累身体资本并将其转化为物质利益。
关键词：身体资本；体育消费；身体实践
一、导言
随着社会经济的繁荣和健康知识的普及，越来越多人意识到日常体育锻炼的重要性并参与其中，体育消费的规模也随之扩大，体育产业发展欣欣向荣。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1年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与增加值数据公告显示，2021年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总产出）为31175亿元，增加值为12245亿元[1]。而在体育消费活动中，由于女性经济水平和消费能力的提升，女性的体育消费需求也在不断增长。相关数据显示，2021年女性体育消费显著增长，平均消费达6362元，在购买健身卡及私教课程等方面显著高于男性[2]。可见，女性逐渐成为了体育消费市场中极其重要的经济力量，女性的体育消费活动也因此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面对日益增长的女性体育消费，学界对此进行了广泛地探讨。一方面，学者们关注目前女性体育消费的现状、特征和结构，分析女性体育消费参与的动机和影响因素[3]。另一方面，学者们则从女性主义、权力规训、符号认同等角度出发，探究消费实践中女性的身体呈现[4][5][6]。然而，尽管现有研究对女性体育消费现象进行了大量的讨论，但却较少从身体资本的视角研究女性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呈现。实际上，身体是由惯习和场域构建出来的产物，身体资本是一种具身化的文化资本，具有实践性、符号性和经济性[7]。而作为一种以改造身体为核心的身体消费方式，体育消费恰恰放大了身体的资本面向，它在塑造理想身体形象的同时，赋予了身体独特的符号内涵和经济价值。因此，借助身体资本理论探究女性在体育消费活动中如何理解和建构身体，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而且，关注女性对身体的认知是引导女性进行正常体育消费的前提，有助于培养理性的体育消费观，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综上而言，本研究将以身体资本理论为理论分析框架，通过参与式观察和半结构式访谈法，回答以下问题：女性在体育消费活动如何进行身体实践？在进行身体实践时，又如何看待和构建身体？通过回答上述问题，本研究期望能够为相关领域研究提供可用的经验材料，同时试图为相关后续研究提供有借鉴意义的思考方向。
二、文献回顾与理论视角
（一）文献回顾：女性体育消费相关研究
随着“她经济”的兴起，女性在体育消费市场中的占比越来越大。学界也对女性体育消费现象进行了一定的讨论，目前关于女性体育消费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领域。
第一，关注女性体育消费的特征和结构。从消费者基本情况来看，女性的体育消费呈现出年轻化的趋势，而且消费者的学历层次普遍较高[8]。从体育消费偏好来看，不同年代女性的体育消费偏好有所不同，如今的女性体育消费主要展现了情感化、多样化、个性化和休闲化的特征[9][10]。从体育消费结构来看，相关研究将女性体育消费方式分为塑身型、休闲型、观赏型和实物型，发现女性的体育消费结构较为单一[11]。而且，体育消费结构正从实物型为主的结构向享受型为主的结构转变[12]。
第二，分析女性参与体育消费的影响因素。一般而言，一定的经济水平、充足的闲暇时间和较高的体育参与意识是影响女性参与体育消费的重要因素。其中，个体的收入水平直接影响了体育消费水平[13]。但即使个体的经济收入较高，缺少足够的休闲时间同样会制约女性参与体育活动[14]。此外，体育消费意愿决定着体育消费行为，因此，只有当个体意识到参与体育运动对个体健康的重要性时，体育消费实践才有可能产生[15]。
第三，解读体育消费中女性的身体呈现。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看，女性的体育消费活动大多源于外界对身体的期待，这背后隐含着父权制审美对女性身体的压制，因此体育消费是社会性别规范对女性身体的制约[16]。但也有研究指出，健身实践既可能是对社会性别结构的复制，也可能是对社会性别规范的反抗与挑战[17]。从权力规训的角度来看，体育消费提供了规训身体的空间。相关研究认为，当女性进入健身房进行体育消费时，需要承受来自同一场域的他人的凝视，而这种凝视会带来强大的规训力量，监督并促使个体进行身体实践[18]。然而，身体也是一种表达空间。在外界规训之余，健身这项体育消费活动还能够表达个体的品味、爱好、情感与记忆[19]。从符号认同的角度来看，体育消费是女性构建自我认同的途径。相关研究认为，在体育消费中，体育商品具有一定的符号价值，而女性消费者往往通过这些符号区别不同的生活形态并确定她们所属的代表某种生活风格的体育消费族群[20]。
总体而言，虽然已有研究对女性体育消费的现状进行了深入地探讨，但从身体资本视角探究女性在体育消费中如何建构身体的研究却并不多。实际上，在消费主义兴盛的今天，体育消费能够充分地展现身体的资本面向。个体通过健身等体育消费活动不断积累身体资本，收获身体资本的符号价值和经济价值。因此，本研究将从身体资本理论出发，关注女性在体育消费活动中如何改造身体并探究女性如何构建体育消费中的身体形象。
（二）理论视角：身体资本的三重属性
在社会学的研究视域下，身体往往被划分为物理身体和社会身体。道格拉斯认为，物理身体是基础，社会身体是本质，我们能够为物理身体赋予社会意义的象征。因此身体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具有被社会共享的符号意义[21]。对于具有社会属性的身体，布迪厄关注到了身体的资本面向。
何为资本？在传统经济学的研究中，资本主要指一种社会经济资源，它在经济行为中能够带来财富的增值。而布迪厄对这一经济术语进行了非经济学的解读，构建了独特的文化资本理论[22]。
首先，在布迪厄的理论体系中，场域、资本和惯习是三个相互关联的重要概念。布迪厄认为，场域是 一个建立在某种资本基础上的各种位置间的一系列客观历史关系构建的空间，是权力和利益分配的结构[23]。他将资本划分为经济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强调由于行动者所具备的资本总量和资本形式不同，因此在不同的场域中处于不同的位置。如在艺术场域中，教师所处的阶层往往高于商人，而在经济场域中则呈现相反的情况。惯习则是一种内化的认知与行动的图式系统，具体表现为生活风格和文化能力。培养一种文化惯习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经济的积累，处于相同社会位置的行动者往往具有相似的惯习。由此，个体在场域中的位置受到资本的总量和结构影响，而位置的不同使个体的文化惯习也有所差别。借助以上概念，布迪厄建立了阶级分层与文化分层之间的对应关系，搭建了社会阶层分化的理论框架。
而在该理论框架内，布迪厄对文化资本进行了着重解释。他将文化资本划分为具体化、客体化和制度化三种类型。其中，具体化的文化资本主要体现在个体的身体经验之中，无法被外界剥夺，客体化的文化资本则强调对文化产品的象征占有和物质占有，而制度化的文化资本关注文化的合法性问题，如学历。此外，他还强调学校教育和家庭背景在生活实践中影响了个体文化品味的高低，而这种资本既能够作为象征符号展现社会地位，同时又有助于积累社会资本和物质资本以影响阶层位置[24]。因此，身体资本实际上是一种具身化的文化资本，具有实践属性、符号属性和经济属性。
从身体资本的实践属性来看，个体的身体经验在生活实践中被位置和惯习无意识地形塑。如对打工妹群体的研究中，打工妹的身体管理策略往往受限于经济能力和生活风格，一般通过模仿市民阶层和电视广告等方式进行身体改造[25][26]。而对有闲阶级女性的研究中，研究则发现处于这一阶层的女性，身体管理的策略更加细化和多元[27]。而体育消费同样具有明显的社会阶层分化特征，不同的社会阶层在消费形式、消费场所、消费水平等方面都存在一定的差异[28][29]。如民众阶级积极参加包含服从集体纪律的精神的团体运动，而统治阶级则更偏向于意味高雅和尊严的高尔夫、网球、击剑等贵族运动[30]。可见，身体成为了实践的产物，体现了社会阶层和文化惯习的区隔。
与此同时，由于身体经验能够展现个体的生活风格，体现个体的经济资本和文化趣味。所以，身体资本所构成的符号系统与个体所在的社会位置本质上是同源的，身体的等级空间与社会的空间结构有一致性。这种一致性首先体现在个体的身体形态上，如健康强壮的体形意味着个人坚持克制的美好品质，彰显了需要时间、金钱和精力投入的身体资本[31]。此外，身体的符号系统还包括与身体相联系的一系列社会标志，如行为举止、文化品味、美容服饰等。而在体育消费活动中，这些社会标志如体育服饰等都是传递身体的象征符号，能够在与他人进行社会交往时展现个体地位，在互动中建立和强化等级秩序[32]。由此，身体构建了一套有关社会阶级的符号系统，而支配阶级则借助这种符号暴力建构了人们默认的集体信念，在身体领域再生产了社会的等级空间。
而身体资本的经济属性简单而言在于其获利性。一方面，身体资本能够转化为社会网络资本。个体所积淀的身体资本越雄厚，在社会互动的情境下，个体越能够调动长久以来积淀的身体经验和身体符号与他人接触、交流，维持良好的形象，广结社会关系[33][34]。另一方面，身体资本也有益于物质资本的积累。已有研究认为，身体资本影响了个体的职业选择和工作机遇，长得好看的人在面试中往往表现更好，也更容易获得工作机会[35]。同时，身体作为一种人力资源还会影响个体的经济收入，如身高与工资报酬之间便存在显著的积极影响[36]。
综上而言，身体资本是一种具身化的文化资本，在生活实践中被个体所处的阶层位置锚定。同时，这种身体资本在社会交往中既能够作为象征符号展现自身的阶级位置，还能够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资本以影响个体的阶层流动。基于此，本研究将以身体资本理论为具体分析框架，探讨女性在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呈现。
三、研究思路
（一）研究框架
本研究主要分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部分为导言，介绍了研究背景，提出了研究问题。第二部分进行了文献回顾，梳理了当前研究的不足之处，并对身体资本理论进行了详细地介绍。第三部分主要介绍了参与式观察和半结构式访谈法两种研究方法，描述了研究对象的基本情况。第四部分进行了案例分析，在质性资料的基础上讨论女性在体育消费中的身体呈现，具体关注女性如何进行身体实践以及如何理解和构建身体。最后是对女性体育消费活动中身体呈现的总结，并对此进行了反思。本文的分析框架如图1所示。
图1 分析框架
（二）研究方法
1.参与式观察
参与式观察是传统田野调查的重要研究方法之一，指研究者深入到研究对象的生活背景中，在实际参与社会生活的过程中所进行的观察，是一种非结构性的观察。这种研究方法有助于研究者了解当地社会的文化和结构，获得社会现实的真实图像[37]。
因此，为了深入了解女性在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实践，本研究选择了普拉提运动机构作为田野调查地点。之所以选择普拉提运动机构进行考察，原因有二。第一，普拉提运动侧重于减脂塑形和矫正体态，是一种典型的女性健身方式。而且，受到明星效应的影响，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到普拉提运动之中。第二，该运动机构位于商圈附近，设备齐全，受众面广，能够更好地展现不同女性的身体实践。因此，选取该机构进行观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本研究从2023年10月份到12月份进入考察的运动机构，记录普拉提运动机构中女性学员的具体外在表现，包括穿着、体形、动作、健身时长、健身频率等。
2.半结构式访谈法
不同于标准化的定量研究，质性研究通常采用访谈的方式获取一手的质性资料。根据访谈内容的组织形式，访谈法可以分为结构式访谈法、半结构式访谈法和无结构访谈法。其中，半结构式访谈法指按照一个粗线条式的访谈提纲进行的非正式访谈，访谈者可以不局限于大纲的访谈顺序，而是根据访谈时的实际情况灵活地做出调整[38]。相较于结构式访谈法，半结构式访谈法更为灵活自由，能动性较强；相较于无结构访谈法，半结构式访谈法则有问题提纲作为指导，逻辑性较强。而且，半结构式访谈法还强调深入事实的内部，关注细节知识与事实之间的联系，有助于研究者更好地理解行动者赋予行动的意义[39]。
因此，为了更加深入地探究女性如何在体育消费活动中改造身体和认知身体，本研究在参与式观察的基础上，采取了半结构式访谈法。本研究从观察对象中选取个案进行了深度访谈，访谈内容包括学习普拉提的动机、具体的运动实践过程、学习普拉提带来的身体变化、如何认识自己的身体等。
（三）研究对象
本研究一共采访了七位普拉提运动机构中的女性学员。其中，受访者的年龄在20~30岁范围之内，整体呈现年轻化的特征，职业方面具有多样性，健身时长则既包括了健身年数超过两年的老会员，也包括刚刚开始三个月的新会员，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受访者的异质性。
本研究严格遵守了质性研究方法的伦理守则，文章中所有质性数据的使用都经过了受访者的同意，并进行了匿名化处理以保护受访者隐私。
表1 研究对象基本情况一览表
|
姓名 |
年龄 |
职业 |
健身时长 |
月收入/生活费 |
|
小A |
20 |
学生 |
三个月 |
2000 |
|
小B |
24 |
自由职业 |
两年 |
8000 |
|
小C |
30 |
房地产行业相关 |
一年 |
13000 |
|
小D |
27 |
自由职业 |
一年 |
10000 |
|
小E |
28 |
出版行业相关 |
六个月 |
7500 |
|
小F |
23 |
学生 |
两年 |
4000 |
|
小G |
25 |
游戏行业相关 |
一年 |
9000 |
五、案例分析：普拉提运动中的身体呈现
（一）区隔的外化：身体资本的实践性
在体育消费活动中，身体是被改造的对象，需要通过日常生活的实践被形塑。而选择何种身体实践策略会受到个体所处的社会阶层影响，这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在健身房这一体育消费空间中，身体实践策略的不同具体体现在课程类型的不同。根据上课人数的不同，普拉提运动课程可以分为私人教练课程和小班课程。私人教练课程价格较高，但教练会根据个体需求制定详细的训练计划，有助于个体系统地学习普拉提，科学高效地进行身体锻炼。小班课程相较之下更加便宜，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看到塑形减脂的效果，但有时可能会因为错误的锻炼方式没有被及时纠正而带来一系列的身体问题。
对于个体而言，选择哪种课程关键在于个体的经济能力和消费水平。因此，在体育消费活动中，由于社会阶层的差异，不同的社会群体会采取不同的身体管理策略，而这种差异又会在长期的生活实践影响个体身体资本的积累。
我一开始上的是小班课，练了有一年吧，感觉自己的动作都挺标准的但是效果不是很明显。后面换成了私教课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很多动作其实没有做到位，而且上私教课你有问题的话教练也能及时给你反馈。私教大概是练了两三个月左右，就能很直观地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访谈资料：小B）
我觉得选择哪种课程可能还是要看自己的能力。像我自己的话，我就不会考虑私教，因为真的很贵，但是像比较有钱的可能就会直接找一对一。（访谈资料：小A）
其次，修长的肩颈、挺拔的体态、适中的身材是健身房中常见的风景，但这种良好的身体形态并非一蹴而就。由于普拉提运动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健身运动，它偏向于改善体态和提升气质，是一项需要坚持长期训练的运动。因此，短时间内很难看到个体的锻炼效果，只有通过大量锻炼和长期坚持，才能切身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这也要求个体在健身房之外的空间保持运动。而普拉提运动往往需要用到较为大型的器械，因此，在脱离健身房之外，个体所选择的身体实践策略会因场地和器械的限制而有所不同，这种差异则折射了个体所处的不同社会位置。
我除了去健身房就是在宿舍练，但宿舍地方太小了，很难施展开，只能在瑜伽垫上练基础的动作。（访谈资料：小A）
我家就有一个核心床，没事就可以练练，有时候不想出门也可以自己在家练。主要是普拉提要长期练才有效果，不是说去几次健身房就行了，更重要的是日常练习。而且器械也不算贵，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咬咬牙就买了，算是给自己的投资吧。（访谈资料：小C）
最后，饮食在普拉提运动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也是身体实践的一部分。科学健康的饮食安排有助于个体提高身体体质，收获更好的锻炼效果，而如何进行合理的饮食搭配则有赖于个体的文化资本。具体而言，文化资本一方面会影响个体对营养知识的掌握，另一方面则会影响个体健康饮食的意识和习惯。
我一直都比较关注饮食这方面，没练普拉提之前就经常会看网上的一些食谱，学着给自己做营养餐。而且我觉得我做的比较好的一点就是我能坚持，我们班上有的小妹妹一下课就跑去喝奶茶，你说这样练了不就是白练吗？（访谈资料：小E）
综上而言，在体育消费活动中，个体的身体实践可以分为课程选择、自我锻炼和饮食计划三个部分，其中的具体实践策略又会因个体所掌握的经济资本和文化资本而不同。可见，身体资本在生活实践中被个体所处的阶层位置锚定，体育消费中的身体是呈现阶级区隔的身体。
（二）自我的标识：身体资本的符号性
在宗教信仰式微、集体文化衰落的今天，寻求自我认同、确定自身价值成为了个体生活中的重要课题，而消费主义则将身体的符号系统与自我认同深深地联系在一起。个体通过消费符号，在存在等级划分的消费空间中找到自己所属的社会群体，获得群体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并以此彰显个体价值[40]。可见，体育消费作为一种符号性活动，同样能够使个体在积累身体资本的过程中获得自我认同。这种自我认同感的获得关键在于身体所蕴含的符号意义。
一方面，普拉提运动作为一种身体消费活动，是与身体相联系的社会标志，属于身体符号系统的一部分。它具有一定的入门门槛，主要体现在相较于其他健身形式，其消费价格普遍较高。因此，在大众眼中，学习普拉提意味着个体具备一定的经济资本，普拉提运动成为了一种身份象征。而通过消费普拉提运动这一可视化符号，个体能够识别和确定自身所处的阶级，获得群体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并借助身体资本的符号象征性显现个体意义和价值。
当时想来练普拉提是看到很多明星都在练，他们拍的照片看着也很高大上，所以就想来试一试。到自己练的时候，也会打卡拍照发朋友圈，就有种和明星同款的感觉吧。而且也会有一种小小的优越感，毕竟花了钱和不花钱还是很有区别的。（访谈资料：小G）
另一方面，随着女性的身体逐渐从实用性身体转变为审美化身体，主流话语通过大众传媒建构了一个完美的女性身体意象[41]。这种理想的身体通常与“健康”、“优雅”、“美丽”等概念相联系，而这些概念的背后则意味着社会资源的沉淀，是个体社会地位和生活品味的证明。普拉提运动作为一种身体管理方式，其核心正在于塑造匀称的体型和挺拔的体态，将女性的身体改造为符合主流审美的身体形象。因此，通过普拉提运动所塑造的身体形象同样具有代表个体身份的符号意义，健康、美丽的身体能够为个体在社会日常礼仪交往中赢得尊严。
我练普拉提感觉最大的变化就是体态好了很多。老是耸肩驼背的话，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小家子气，上不来台面。大方一点，别人就会觉得你是个有身份、有气质的人。（访谈资料：小C）
因此，在体育消费活动中，个体所选择的运动方式和运动过程中所塑造的身体形象都具有一定的符号意义，能够展示个体独特的身份地位和所归属的社会群体。由此，身体成为了个体获得认同感和归属感的来源，彰显了个体的自我意志和个人风格。
（三）获利的工具：身体资本的经济性
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身体进入了大众的视野，身体资本的经济属性也被人们发掘和看重。通过体育消费活动，个体能够不断积累身体资本并将其转换为社会资本和物质资本。
身体资本首先能够转化为社交网络资本。一方面，积累身体资本的过程有助于拓展社会交往的空间，建立人际关系。另一方面，在具体的身体展演过程中，个体所积累的身体资本一定程度上能够松动固有阶层的分割，使个体在身体场域中实现阶层的流动。
对我来说，学普拉提也算一种交友过程。自己一个人练就挺无聊的，和大家一起练还能互相看看哪里没做对，然后下了课一起去吃点东西，这样很快就熟悉起来了。（访谈资料：小D）
可能是因为我练习的时间比较长吧，有一定经验，所以一般老师上课的话喜欢让我做示范。这个时候就还挺骄傲的，因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访谈资料：小F）
而当身体资本作为一种形象资本时，身体则成为了人们获得机会与资源的工具。对于身体形象具有一定要求的职业来说，身体就是一张名片，能够为个体吸引更多的客户从而增加经济收入。通过体育消费活动，个体在身体上投资时间、精力和金钱并从中获得一定的经济回报。
我觉得一个良好的身体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是现在是一个看脸的时代，走到哪里大家第一眼就是看你的外表。胖胖的身材和苗条的身材比起来，肯定是后者给人的印象更好。因为苗条的身材让人感觉更有自控能力，也有种精英感。另一个的话就是因为我自己的职业需要，好的形象可以给我带来更多的客户。（访谈资料：小C）
总体而言，个体进行体育消费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将身体资本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资本从而获取相关利益，身体成为了人们获利的工具，身体资本的经济属性被前所未有地挖掘。而这或许也意味着，身体在折射阶层分化的同时，带来了打破阶层桎梏的可能性。
六、总结与反思
在消费主义兴盛的今天，身体成为了消费的主要对象。作为身体消费方式之一，体育消费受到了诸多女性的喜爱，女性逐渐成为了体育消费市场的主力军。
面对日益增长的女性体育消费，既往研究关注体育消费的特征、体育消费的影响因素以及体育消费中的身体呈现，由表及里，层层深入。而本研究主要从身体资本视角出发，借助参与式观察和半结构式访谈法，以普拉提运动为例，分析女性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呈现。其中，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实践以及女性对身体的认知体现了身体资本的实践性、符号性和经济性。从实践性而言，个体所选择的身体实践策略会因个体所处的社会位置而有所不同，身体是体现阶层区隔的身体。从符号性而言，体育消费活动及其所塑造的身体形象都带有一定的符号意义，个体能够以此确定所属的社会群体，从中寻求自我认同感。从经济性而言，体育消费活动中积累的身体资本可以转化为社会资本和经济资本，身体成为了个体获取利益的一项工具。
然而，在体育消费活动中，也并不是所有个体都能够顺利地积累身体资本，个体对身体资本的渴望与他们无法实现这种渴望之间可能存在巨大的矛盾。个体越想获得一个完美的身体，越容易被卷入消费陷阱之中无法自拔，因而永远无法获得一个满意的身体。因此，在后续的相关研究中，我们或许可以关注这种矛盾的产生，以更好地把握女性体育消费活动中的身体呈现。此外，女性对身体经济属性的看重也预示着身体物化的风险，这可能会导致身体成为一种纯粹的获利工具。因此，后续研究也可以以此为切入点，讨论在利益至上的现代社会如何引导女性培养正确的身体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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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凌琳
